
去波尔多 & 世界上最伟大的瓜
就着妮妮的介绍,还有Clubhouse里比如"Kevin",比如"我是谁"这些生活在法国的朋友们指点,我们决定选择"避开收费站"的道路,从贝尔福到波尔多,几乎横穿整个法国,行程大约800公里,理论时间10小时。如果不避开收费站,谷歌地图上的行程还是大约800公里,理论时间就是8小时20分钟。
所谓"避开收费站",其实就是以高速路为主干,能走高速的时候走高速,遇到收费站的时候,提前下路,绕村镇或者就在高速路边上的平行道路上行驶,绕过收费路段之后,再重回高速路。
法国的高速路收费标准,大体上是10公里1欧元,我们车子的油耗,也差不多是10公里一升油,一升柴油的价格也是1欧元多,所以,高速路的收费和油耗相差不多,真挺贵的。
800公里,将近10小时的路程,能节省80多欧元,走村串镇,仅仅相差一、二个小时的时间,很划算。
不过,坐车的负责看风景、睡觉,负责从食盒里掏吃的出来;开车的则会担心路上是不是耽搁太久,能跑到什么速度,哪里有合适价格而且方便的加油站,到达目的地之后好不好找停车位,以及人生地不熟,到波尔多不要两眼一抹黑,于是,就时不时爆出一些沮丧的言语。我也不太好意思回应说,这样子经过法国中部的村村镇镇,对比高速路上驾车,要来得真实很多--这样说有点靠在那儿说话不腰疼的感觉,如果真的让我做主要司机,还真指望不上。
李骏还出主意呢,建议我们不妨特意选择小路,可以在感觉特别好的地方,随时下路,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我倒是没有这么浪漫,一是我们其实可以从方方面面得到很多资讯,所以,不太期待过多的未知;另外,有一位画家朋友说过一句话,给我留下的印象挺深的,当时,他来捷克,临走的时候,我表示惋惜说,没有能抽时间带他去特别美丽的南部小镇克鲁姆洛夫,他说,人终归没有办法去遍所有想去或者值得去的地方。如今,这位画家朋友已经离世,终归没能去到很多想去的或者值得去的地方。
所以,我们既不算那种特浪漫的,也没有假装营造浪漫气氛。但,不管怎么说,高速路上点对点,总像是装在包装盒里的快递,有机会或者很划算的时候,我们可以稍微挣脱开快递模式。
说实话,如果有钱有闲,不预先做功课,就这样子在村村镇镇里绕,就像李骏说的,跟着路边对附近名胜的彩色指示牌,随时起兴随时下路探访,也是不错的旅行方式。我们的实情呢,就仅仅是顺路穿行,对道路两边密集的名胜指引,视而不见。
经过村镇的时候,要把车速降到50公里,有些特别的路段,需要开30公里,常规路段,70、80公里不等。有的路段,就在高速路隔壁,眼睁睁那边的车子在120公里、130公里的速度上,也眼睁睁看到那些车子经过收费站口。
这样的普通公路,还有个问题--没有那种很好的休息区,我们曾经在一处地点停车,发现厕所是锁死的,周围恶臭不堪。真是交公路费,有交钱的设施,不交公路费,就有不交钱的待遇。因为走过不少地方,了解哪儿的人都是普通人的道理,也就不因为在法国看到这样的景象而大惊小怪。而且,人嘛,该解决必要问题的时候,不能让规矩憋死。当然,如果路过村镇的超市,可以买些零食,也方便上厕所,特别是村镇里那些面向本地人的加油站,多半比高速路上的价格好。
一路下来,除了经过很多村镇,在高速路周遭蛇形穿梭,路边上还不断有农场、牧场,看到的乳白色、浅黄色的牛,干净利索,山坡上一片,草地上几只,悠闲自在,就感叹说,欧洲国家农牧业最早的底子,都是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逐渐发展扩大,和自然村落的形成有着连带关系。记得有一年去美国,从洛杉矶去旧金山,经过一片牧场,开了很久都还在同一群牛边上,我们在欧洲还不曾见过那种规模。看到我一见到牛群就举起手机拍摄,徐晖很不以为然,觉得我实在是少见多怪以及失焦,弄得我拍了几把,就不好意思再拍牛群了。
傍晚六点多种,经过阿基坦悬索大桥,我们到了--波尔多。
这一天还是住在城市边缘的快捷酒店,有宽敞的免费停车场,房费之外交了几块钱的城市税。室内,当然,戴口罩是必须的,酒店大堂、电梯间,都有消毒液。7月17日刚好是周六,酒店停车场上的车子挺多,能感觉到入住率也挺高,有些是家庭前来,父母背着背包,拉着骑自行车的孩子,还看到二位老妈妈在酒店庭院里牵着小狗散步。酒店的位置,距离机场不远,看住客们的样子,附近应该有一些适合家庭度周末的景区或者游乐设施。
距离酒店不远处,是一片密集的商业街区,不知道是傍晚结束了营业,还是和疫情或暑期有关的关闭或半关闭状态,总之,我们到的时候,都关着门,而且,整个街区都在修路,这也是疫情一景,很多地方的基础设施,都在利用这段时间进行升级改造。
我们到附近的家乐福城市店(Carreffour City)买了点吃的,最主要是买了一只夏朗德甜瓜(Charentails Melon),就直接休息了。
夏朗德甜瓜原产法国,圆的,外皮是麻的,有十条深绿色花纹,不是九条,也不是十一条。这个品种的甜瓜,最出名的家乡是南法的水果之乡卡瓦永,我们没去这个小镇,但是,在查阅路线看路牌的时候,多次看到"Cavaillon"的方向,所以说,虽然,一路下来放弃了很多地点,虽然对我们而言,那些放弃的地点还是停留在地图上、路牌上,但那种实际行走过程的路线取舍,和仅仅呆在家里电脑前边看地图,二者对比,还是有很大的感受上的差别。没去卡瓦永,也没看到卡瓦永小镇入口的甜瓜雕塑,但我对卡瓦永多少有了一些想象,夏朗德甜瓜的香气,深橙色的果肉,瓜越重,味越甜,十条花纹,不是九条,也不是十一条,从妮妮请我们吃瓜开始,这只瓜就伴随着我们全程旅途。
卡瓦永的夏朗德甜瓜还有件轶事,不得不提,这个故事和徐晖喜欢的作家大仲马有关。有一次聊天,说到严肃文学、纯文学,徐晖说还是喜欢大仲马,中国作家马原向他伸出手握了握。马原还喜欢《好兵帅克》,认为哈谢克无与伦比,他在捷克国家图书馆做了一场关于哈谢克《好兵帅克》的讲座,这是由我们在布拉格的十月作家居住地缘起的相遇。2020年,居住地本来也做好了计划,如今这个项目搁置二年了。
大仲马《基督山恩仇记》、《三个火枪手》,恐怕陪伴了很多人的青年时代,在我们后面的旅程中,还会发生交织。
夏朗德甜瓜和大仲马之间的故事,发生在1864年,卡瓦永图书馆,请大仲马捐赠他的作品。大仲马提出来,可以达成一个协议,卡瓦永立下每年给大仲马提供12只甜瓜的定律,大仲马赠给卡瓦永300或400册书籍。卡瓦永喜欢大仲马的作品,大仲马喜欢卡瓦永的甜瓜,两下一拍即合,卡瓦永每年按照定律给大仲马送瓜,直到1870年吃瓜群众大仲马去世。
大仲马去世之前最后一部作品是美食词典。
我们看很多文人作家,不管他们写出过多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品,其中颇有一些走上书写美食的道路,比如梁实秋的《雅舍谈吃》,食色性也,毕竟是人之根本。大仲马关于夏朗德甜瓜的条目是这样的,这是他所遇到的最伟大的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