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米蒂:苍白山脉的梦幻之旅

01.06.2025

多洛米蒂的多元之路

导语 月光覆盖的苍白山脉

第一篇  1872年,埃及学教母的流浪式旅行

第二篇  5000年前的冰人奥兹

第三篇 休斯山爱情之路

第四篇 从匠人小镇开进好莱坞大片

第五篇 一战中海拔最高的战场

第六篇 提香生于斯却未能归于斯的地方

结语


导语 月光覆盖的苍白山脉

一个传说中的古老王国,年轻的王子娶了月亮国王的女儿——一位心地善良、美丽绝伦的少女,少女看到四周的山脉黑暗而阴沉,越来越思念家乡明亮的银色光芒,她变得郁郁寡欢,失去了生气和活力。王子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拯救心爱的妻子,他与精灵做了一笔交易,承诺在王国的森林和山脉中为精灵后代提供永久庇护。于是,精灵纺出月光,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王国。闪耀银白色月光的山群就这样出现了。

阿尔卑斯山延伸到意大利东北部,呈现出独特的地质景观,多年来被称作"苍白山脉",即如今的多洛米蒂山区。多洛米蒂涉及到意大利北部的三个省份,贝卢诺(Belluno)、特伦托(Trento)和博尔扎诺(Bolzano)。北边的边界是里恩扎河(Rienza)和帕斯特里亚山谷(Val Pusteria),南边是布伦塔河(fiume Brenta),西边是伊萨尔科河(Isarco)和阿迪杰河(Adige),东边是皮亚韦河(Piave)和卡多雷(Cadore),整片区域的形状好像一只肥鸡腿。

不同的研究者,对多洛米蒂山区做过不同的划分,有的分成21山组,有的17山组。2004年意大利探险家塞尔吉奥•马拉齐(Sergio Marazzi)试图制定一种适合所有阿尔卑斯山国家的统一划分方法,按照他的方法,东多洛米蒂山脉6组,西多洛米蒂山5组。

2009年6月26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总面积14.2万公顷的九大多洛米蒂山系,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评价是"独特的美学、风景、地质和地貌价值,塑造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美丽非凡的景观"。

我还记得初次经过塞拉山群、长石山群时感受到的震撼,如同坐在全幕影院第一排仰视大片中的排山倒海势不可挡,但这两部分以及东部边缘的博斯科内罗山群,都没有列入文化遗产的范围。

我为自己做过好几条多洛米蒂的行程路线,手上还有摄影师推荐的多个拍摄位置。

有一本名为《3000米多洛米蒂山脉》的书,作者统计了多洛米蒂16组山群中125座超过3000米的山峰,详细介绍了其中86座,其中包括海拔落差、难度等级、行程描述、攀登用时、所需装备等等,还有历史背景和首次登顶者,以及旅游信息……

我既不痴迷于摄影,也不长于户外运动,但多洛米蒂对于我,却是那种去过一次就确信真的还会再来多次的地方。

在计划下次旅程之前,我开始翻阅一本150年前作家书写的游记。那种感觉颇为奇妙,比如在今天看来,多洛米蒂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页,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海拔最高的战场,而我正在阅读的游记,写于那场战争的几十年之前,当时,奥匈帝国和意大利的边界,从多洛米蒂中间穿过。

在那个年代,资讯不发达,仅仅有极少数旅行者和作家通过他们的探险般的亲身经历,为读者提供鲜为人知的异地见闻。但在信息如云的此刻,古老游记里的各种画面和故事,令我沉浸其中心驰神往。


第一篇 1872年,埃及学教母的流浪式旅行

1.向往十五年的仲夏漫游

"这里道路稀少,只能靠步行或骑骡,否则无法穿越腹地;这里邮政系统落后,信件常常需要靠步行的邮差翻山越岭才能送达,传递缓慢且不稳定,没有电报通讯,旅途中的住宿条件也极为简陋。"

"这里没有欺诈之风——旅馆主们依然奇迹般地秉持老派的传统待客之道;本地人淳朴友善、乐于助人,正如瑞士人精于算计,皆天性使然;这里令人逃离俗套的景点、人满为患的酒店、乏味的饭店套餐和如潮的游客——归根结底,东南蒂罗尔的生活依然没有陷入近年来使瑞士变得令人难以忍受的那些不快之中。……对于想远离伦敦和巴黎的人,这里提供了更有吸引力的乐游之所。"

这是英国小说家、记者、旅行家兼埃及学家阿米莉亚•B•爱德华兹(Amelia B. Edwards)(1831-1892)在《多洛米蒂山脉的仲夏漫游》(A Midsummer Ramble in the Dolomites)一书中的描述,后来书名更改为《人迹罕至的山峰和罕见的山谷》(Untrodden Peaks and Infrequent Valleys)。

阿米莉亚•爱德华兹从第一次看到多洛米蒂的素描开始,就心生向往,这个愿望埋藏了15年之久,每个夏天,想到这片山区,每个秋天,又因为未能造访而感到遗憾。

1864年旅行者兼作家乔赛亚·吉尔伯特(Josiah Gilbert)和画家乔治·丘吉尔(George Cheetham Churchill)出版了《多洛米蒂山脉》(又译《白云山脉》),这两位作者初探多洛米蒂之后,在1861年到1863年之间,展开了一系列旅行,他们被如画的风景所震撼,特别是那些没有植被、形态奇异的苍白山峰,呈现出荒凉的壮美,"不仅在欧洲独树一帜,其独特的景观以及所呈现的地质复杂性也令人着迷。"看过奇维塔山(Civetta)在夕阳照射下的红光闪闪,他们写道"这突如其来的魔幻光线,给我们留下了难以超越的记忆。"

1868年约翰•巴尔(John Ball)出版了《东阿尔卑斯山之南》(The Eastern ALPS),其中专门一章《南蒂罗尔与威尼托阿尔卑斯》描述多洛米蒂山区。

按照爱德华兹的说法,这两本书出版之前,除了部分科学旅行者以外,多洛米蒂山区几乎不为人知。

1872年,爱德华兹与好友露西•伦肖(Lucy Renshaw)一拍即合,终于打算付诸行动了,却不得不顾虑一些因素,爱德华兹的管家,"精致讲究、消费昂贵,厌恶流浪式的艰苦旅行,鄙视原始乡村的简单生活",而露西的女仆体弱,不适合长途跋涉。两个主人避开仆人,背地里密谋成熟之后,对大家宣布,不去瑞士了。当年7月2日,她们踏上了多洛米蒂的旅程。

先从威尼斯采购必要的物品,然后,坐火车抵达科内利亚诺(Conegliano),这是火车能够带她们抵达距离山区最近的地点,再从这里乘坐马车去50公里以外的隆加罗内(Longarone) ,从隆加罗内又经过50多公里旅程,去往科尔蒂娜丹佩佐(Cortina d'Ampezzo)。

"科尔蒂娜的美令人窒息,而教堂的唱诗班与清晨的鸟鸣相比,简直就是噪音。"爱德华兹如是说。在科尔蒂娜丹佩佐,她们进行最后的准备,辞掉了一位不称职的随从,通过不同的渠道租借女士骑行用的侧鞍,确定由旅馆主的侄子充当向导。她们赶上了科尔蒂娜热闹的民族节日活动,人们穿着传统服饰去赶集并参加宗教仪式,她们还去往附近观光。一切就绪之后,沿着山间小径,骑骡穿越多洛米蒂。

2.卡普里莱风光不再

她们在卡普里莱(Caprile)停留的时间最长,几乎占据了多洛米蒂漫游的一半,住在优雅的佩泽夫人那里,访问附近的小村庄,花了一整天攀登白山(Sasso Bianco),依靠随身携带的气压计,测出海拔应该达到8000英尺。说到气压计,随行人员发现卡普里莱的教区牧师是这样使用的,从气压计指数看出快要下雨的时候,就召集人们来求雨,有可能在祈祷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已经下雨了,牧师会喊"看呐!奇迹出现了"。

卡普里莱早期成为铁矿石加工地,也是多洛米蒂山区最早发展旅游业的地方之一,爱德华兹在这里停留的时候,差不多是小镇最繁荣的年代,后来,随着道路铺设和缆车设施的兴建,人们逐步深入山区腹地,卡普里莱渐渐失去了旧有的地缘优势,加上洪灾频发,小镇弥漫着沉寂和没落的气息,昔日辉煌不再。

3. 一百年不过是昨天的事

从卡普里莱沿着河流向南,大约3公里多,有一片名叫阿莱格的湖泊(Lake of Alleghe),"湖水是奇妙的绿蓝色,如蓝宝石中夹杂着祖母绿"。那条河"可能与其流经的山脉一样古老,而湖泊则是新的——昨天的产物。对历史而言,一百年不过是昨天的事。"

这个"昨天",发生在1771年,当时还没有阿莱格湖,而是果园、麦田和村镇。

1771年1月11日夜间,一座巨山崩塌,估计有一千万立方山体,掩埋了里耶特(Riete)、富西纳(Fusina)和马林(Marin)三个村庄,滑坡阻断了河流,水位上升到河床以上100米的高度,于是,又淹没了五个村庄。

据说,那天傍晚,一个烧炭工人在树林里工作完毕,看到可怕的景象——山在移动,他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呼喊着让村庄里的人赶紧逃命。但是,没有人相信危险会真地从天而降,人们听而不闻,照常安排家务上床睡觉。当灾难来临的时候,人们往往选择无视"吹哨人"的警告,这个"据说",如果是真的,简直如同隐喻。

将近四个月之后,也就是1771年5月1日,发生了第二次山体滑坡,一块300万立方的岩石崩落,坠入新湖之中,阿莱格村严重受损,教堂东端和唱诗班区域被冲走,风琴被冲走,湖水的巨浪把一棵树推进了牧师用餐的房间,仆人当场死亡……。爱德华兹在游记中记述了这段往事,村里的人对她说,在某片水域,还能透过湖水看到被淹没村庄的残骸。

小教堂于1783年重修完毕,如今,一扇侧门上,张贴着教堂简史,提到那场灾难。

阿米莉亚•爱德华兹所不知道的是,她们进入多洛米蒂停留的第一个地方隆加罗内,在大约90年之后,发生了托克山(Monte Toc)山体滑坡,泥浆和水流冲入山谷……

也许是因为读到了这段历史,伫立在阿莱格湖畔,总感觉四周错落的民居不似山区里其他村庄那般明快,难道是伤口愈合之后,伤疤还在隐隐作痛,并传递出某种信息?也许是我多心了,早在爱德华兹到访的年代,阿莱格的旅游业已悄然兴起,登山者对俯瞰湖面的奇维塔山(Civita)着迷,只是最近一百年,和卡普里莱一样,失去地缘优势,人口也呈下降趋势。

爱德华兹一行在多洛米蒂逗留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沿途的村民,把多洛米蒂当作日常,对他们来此地旅行完全无法理解,更对他们从英国远道而来,感到匪夷所思,而那个年代,来多洛米蒂的旅行者,以英国人为最多。爱德华兹记录沿途见闻,总是边走边画,她说知道"写生的人不太受欢迎",所以,常常"躲在角落里",有点像当今的"偷拍",但在科尔蒂娜丹佩佐的经验与其他地方不同,人们不仅不那么敏感,反而"很高兴被画下来",甚至央求她画像,还"很在意不要遗漏自己衣装的任何细节"。

4.埃及学教母

多洛米蒂之旅之后,1873年到1874年冬天,爱德华兹和好友露西•伦肖前往埃及,她在1877年出版了《尼罗河上千里行》,随着游历的经验,成为研究和保护古代遗迹的倡导者,参与创立埃及探索基金会,并致力于埃及学研究,最后,把收藏的埃及古物和图书遗赠给伦敦大学,基于对埃及学的贡献,爱德华兹赢得了"埃及学教母"的称号。

她们艰苦跋涉行走多洛米蒂二十多年之后,1908年,世界上第一条缆车线路获得批准,这条缆车线路架设在博尔扎诺(Bolzano)的科勒(Colle),博尔扎诺是爱德华兹结束多洛米蒂之旅的地点,也是我们此行的旅程的起点。


第二篇 五千年前的冰人奥兹

对于徒步旅行来说,夏天和初秋是最好的季节,我们选在了滑雪季末,期待感受多洛米蒂的冬季。

我们由北向南穿越奥地利蒂罗尔州,通过布伦纳山口之后,进入意大利境内的南蒂罗尔地区。向后飞驰而去的群山,上半部分覆盖着积雪,低处的冷杉林呈暗绿色,天气阴沉清冷。快到博尔扎诺的时候,忽然发现车窗外一派阳光明媚春意盎然的景象,不仅黄灿灿的迎春花都开着,山坡上还绽放着一树树粉白的杏花和樱花,路边的玉兰也舒展开花瓣,与不久前的景象如同换了一个世界。

  • 他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南蒂罗尔考古博物馆,座落在博尔扎诺市中心商业街的街口,一栋三层楼房,外墙上挂着冰人奥兹复原形象的竖旗。从入口进去之后上一段楼梯,我们就到了第一展区,楼梯上贴着禁止拍照的指示。展线两边的墙面上是说明文字和相关研究的视频记录,右手边,有一道隔墙,旁边的小指示牌上写着德语、意大利语和英语三种文字的"木乃伊(Mumie, Mummia, Mummy)"字样,如此不留悬念吗?沿着指示转到隔墙后边,看到一个玻璃窗,窗下重复地提示着禁止拍照。透过玻璃窗看到那具平躺的酱色冰冻遗骸,头略微歪着,右臂直伸,手半握,左臂横在右肩膀上,右脚交叉在左脚之上。

相遇突然、一目了然,似乎开门见山地直接揭开谜底,又似乎把我们放在了"他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故事起点。

这就是1991年9月19日在阿尔卑斯奥兹塔尔山(Ötztaler Alpen)被发现的冰人。当时,来自纽伦堡地区的登山者西蒙夫妇在菲奈尔峰东侧山脊,意大利和奥地利边境附近海拔大约3210米的地方,发现一具遗体,头和上身露出地面,起初以为是现代登山探险者不幸罹难。警方从冰层中打捞的时候,不慎损坏了其髋部,四天后,警方将遗骸和其随身物品装入塑料袋,弓的尺寸过大,警察没多想就把弓折断了,放入棺材的时候,又不小心折断了他的手臂。接下来,法医学专家打算批准安葬,因为遗骸够老了,再追究事件原委并推究死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斯布鲁克大学史前学家康拉德•斯平德勒(Konrad Spindler)很快听说了这件事,经过初步分析,他认定这具13.75公斤的遗体有着至少四千年的历史。随后,经过碳-14同位素测定分析显示,该遗体的年代范围在公元前3359到3105年之间,死于公元前3239年到3105年之间的可能性有66%,进一步缩小年代范围的话,准确率会随之进一步降低。而发现的地点,在意大利境内,距离边境92.56米的地方。

  • 令人称奇的纹身

"户口"和年龄初步判断出来了,"原籍"也随之推断出来,他儿时应该在如今南蒂罗尔的韦尔图尔诺(Velturno)村庄附近生活,后来,移居到北部50公里处的山谷。

依据被发现的地点,冰人被称为"奥兹(Ötzi)"。

奥兹通常保存在摄氏零下6.5度,97-99%湿度的冰箱中,模拟冰川环境,维持最佳的效果,每三个月从冰箱中取出一次补充水分。同时,为了维持冰人的状态,科学家们的研究进度极为克制,而每每对奥兹的体检都有新的发现。

据推断,奥兹死亡时身高1米65,体重约50公斤,年龄大约45岁,如果在现代,38号鞋对他合适,最新研究认为他可能是个秃顶,皮肤颜色很深。

死前8小时之内,他吃了两顿饭,一顿包括野生山羊肉,一顿包括马鹿肉和面包,同时还吃了植物根茎和水果。

科学家们还发现他有蛀牙,有寄生虫感染,受到腹痛和消化问题的困扰,有乳糖不耐症,肺也不好,可能和开放火源、取暖烹饪的烟熏有关。他还患有腰椎骨骼病、椎关节病,膝盖和踝关节磨损。

而令人称奇的是,奥兹遗体上发现了61处纹身,这些纹身分为19组,由黑色线条组成,宽度1到3毫米,长度7到40毫米,腰椎两侧有多条平行线,右膝后方和右脚踝处有十字形符号,左手腕也有平行线条,而下肢部位纹身最为集中,共有12组线条。纹身的色素来自炉灰或者烟灰。其中9组纹身位于现代针灸的穴位或者经络区域,其他集中在关节部位,特别是他患有关节炎的部位。人们不禁联想,难道是某种针灸治疗的痕迹?

  • 重要物证

回到主要展线,几座玻璃柜里分别存放着奥兹身边的物品,有系带的熊毛帽子,一些碎片状的草编残片,很可能是遮雨的斗篷,两条破破烂烂的皮裤筒,是用山羊皮缝制而成的护腿,护腿下端有一块鹿皮制成的舌形皮瓣,可以塞进鞋子。两只鞋,一只仅剩下网绳了,乍看像只凉鞋,另一只可以看出熊皮的鞋底,带毛的一面冲上,树皮绳编织出的鞋型里面填充着干草。据说,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史前保暖鞋,有很好的抓地力,适合在山区安全行走。一位捷克学者根据已有的资料,成功复制奥兹鞋,在巴加鞋博物馆展出。这位学者说,奥兹鞋构造复杂,证明在5300年前,制鞋业已经成为一种专门的技艺,就是说已经出现了制鞋工匠。

展厅中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还有几组装备和武器。

一套弓箭,紫杉木制成的长弓,长度182.5厘米,一根两米长的动物肌腱制成的绳子,应该是弓弦。野生獐皮制作的箭筒,14支树枝做的木箭,其中两支装着燧石箭头,12支没有装箭头,但已经刮去了树皮,开了挂弓弦的凹口。

一只匕首,燧石制成的刀刃,白蜡木的刀柄,绳子把这两部分捆起来,还有编织的刀鞘。有人说这是瑞士军刀最早的样子。

一柄斧头,细长的斧柄由杉木制成,刀刃几乎是纯铜的,纯度达到99.7%,皮绳作为固定。整个形态极为成熟。据说,发现奥兹的时候,警方曾经把这柄斧头当作鹤嘴锄,并且依据职业习惯,把"鹤嘴锄"当做了重要物证。的确是重要物证,斧头为判断奥兹的年代提供了决定性的信息。而且,铜斧头把阿尔卑斯山的铜器时代提前了1000年。

在奥兹附近发现的,还有一根U型木、皮革残片、绳子残段,人们认为这些合起来可能是一只背包,也有人假设这个U型木是雪鞋的底部,而那两只鞋则是雪鞋的上部结构。

在奥兹身边,还发现了华多孔菌,被认为具有止血和抗炎作用。

展厅二层,陈列着一些地区考古成果,有陶罐和矿石,还有一具按照研究数据复原的奥兹立像,穿着复原皮裤和皮草鞋,腰上挂着匕首,手持长弓,脸上满是皱纹,头发和胡须茂盛,栩栩如生。制作立像的时候,人们还没有意识到奥兹可能脱发了。立像对面有个留言区,我们也留下几个字,有种跨越时空的感觉。

  • 生前经历过一场恶斗

新奥兹已经站起来了,他当年的日常是怎样的?在所处的环境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又是如何死去的?

科学家们根据对奥兹身体骨骼的测定、奥兹的随身物品,做出各种推测。

农民?牧民?猎人?负责保卫部落的战士?拥有铜斧意味着身居高位?携带具有治疗作用的真菌意味着是一名行医者?或者他是一名走商?当然,这些不免有用当今社会分工去认知史前文明的嫌疑,但,他总归会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承担一些职能。

2001年,科学家透过X光和CT扫描,发现奥兹左肩嵌有一枚箭头,他的外衣对应位置也有个裂口。一组画面跃然而生:左肩中箭之后,奥兹忍着剧痛,将箭杆拔出,但箭头和倒刺击碎了肩胛骨、损坏了神经和血管,大量失血,最终致命。

2003年的DNA分析发现,奥兹的装备上至少有四个不同人的血迹,一个来自他的刀,两个来自他箭筒中的箭头,第四个来自外套。外套上的血迹,可能是他曾经背着同伴。刀箭上的血迹,可能是他死前杀死了敌人。

而奥兹手部、手腕、胸部有瘀伤、割伤,还有颅部创伤。种种情况,令人们更脑补出他生前经历过一场恶斗的景象。2017年,德国导演菲利克斯•兰道(Felix Randau)编剧并导演了电影《冰人(Der Mann aus dem Eis)》,讲述了一个复仇者的故事,部落被袭,妻儿罹难,主人公追杀仇敌,终于复仇之后,却身中冷箭而亡。

从博物馆出来,脑子里装满了冰人奥兹的形象,5300年如此短暂,武器变了,人们灵魂依旧,依然在各种打打杀杀的缝隙中寻求生存和相处之道。

天近傍晚,博尔扎诺的河滩草地上聚着很多年轻人,商业区的露天摊位开始收摊了,两三趟主要的商业街,店铺都开着,酒馆和餐馆也渐渐热闹起来。


第三篇 休斯山爱情之路

  • 汉斯和宝拉•斯特格尔之路

第二天一早,我们从博尔扎诺出发,从SS12号公路转到LS24号公路,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名叫休斯•阿洛•希利亚尔(Siusi allo Sciliar)的小村。如果是夏季,前方的道路会在9点到17点之间关闭,但可以坐缆车,夏季的徒步路线可以从缆车山站开始。冬季没有限制,我们直接开进康帕桥村。

停下车,走不多远就看到圣弗兰西斯科教堂(Chiesa di San Francesco)。和多洛米蒂山区多见的尖塔教堂不同,这座教堂是2007年的现代建筑,木结构,简约的几何造型,像一只抽象的和平鸽,侧翼如翅膀,钟塔如喙。教堂前面的木屋是山地救援服务中心所在地。教堂与木屋之间的空地上立着表现滑雪运动的铁雕、飘扬的旗帜,还有一尊耶稣受难十字架。路边的木柱上面钉着几块指路牌,中间那块刻着两行字,分别是德语和意大利语的"汉斯和宝拉•斯特格尔之路"。

朝向路牌所指的方向,左前方可以隐约看到刀锋山(Seceda),右前方是长石山(Sassolungo),身后是希利亚尔山(Sciliar),这座山辨识度相当高,山脉好像长长的刀背,刀背尽头有个断崖式的凹口,越过凹口,还可以看到两座山峰,犹如躺着的怪兽张着嘴巴。

步行道路的左侧是滑雪场,右边有一条并行的公路,偶尔有公共汽车和观光马车经过。近处的平原缓坡和远处的山峰全被积雪覆盖,一望无际的起伏的白色中间,有褐色与暗绿色的冷杉林,还点缀着几间木屋,这就是冬季的休斯高原(Alpe di Siusi)。而夏季则是辽阔无边的数不清层次的绿色波浪,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休斯高原的面积有五十多平方公里,海拔高度在1680米到2350米之间,周围群山环绕,是欧洲最大的高山牧场。两片主要的居民区,一片是我们的出发点康帕桥村,另一片就是我们的徒步目的地萨尔特里亚(Saltria)。

这条步道横穿休斯高原,以登山先驱宝拉•维辛格(Paula Wiesinger)和汉斯•斯特格尔(Hans Steger)命名,而两人的爱情,以极大的默契、互补与相守为基调,令人钦羡。

  • 谁先谁后都一样

宝拉是博尔扎诺人,生于1907年。她跳水、游泳成绩出色,曾经获得过15个意大利滑雪冠军和1932年女子高山速降滑雪世界冠军。

汉斯与宝拉同岁,巴伐利亚人,曾经夺得过青少年拳击冠军,出任过意大利国家滑雪队教练。

汉斯1927年定居博尔扎诺,并开始登山,不久之后,两人在登山中相遇相识相爱,开始了运动搭档式的爱情故事。他们两个人在登山技艺上各有所长,联手攀登的时候,可以取长补短,这样就能够面对更多类型的岩壁。他们共同攀登过多座多洛米蒂山峰,并多次完成首攀,还开辟了多洛米蒂山脉最艰难的登山路线。

宝拉为后世留下一句名言——"无论汉斯先登,还是我先登,都一样。"

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但能感受到他们的一生充满勇气和进取心,浸透着爱和智慧。

  • 白云岩与多洛米蒂

继续往前走,有些徒步路段和越野滑雪道是重合的,雪道和土路分在左右两边,中间安装了栏杆,有的路段需要横穿高山速降雪道,有些路段在树林中,背阴的路面上盖着冰,需要很小心地应对。

宝拉和汉斯创建的斯特格尔-德莱(Steger-Dellai)酒店算是我们第一个中途目标,接下来,选择偏左的那条路,路边立着多洛米蒂景观成因的说明,上面印着法国地质学家和矿物学家德奥达·多洛米厄(Déodat Dolomieu)的照片。

多洛米厄早期到"苍白山脉"旅行,发现这里的钙质岩石与已知的石灰石相似,但不会与稀盐酸发生反应。1791年,他在《物理学杂志》上发表了相关的研究文章,1792年3月,瑞士化学家德·索苏尔(Nicolas-Théodore de Saussure)用多洛米厄的名字命名了这种岩石,即中文中的白云岩石,到19世纪中后期,人们逐渐开始用多洛米蒂来命名这片山区。

4.听从女巫的指引

走到韦德那丘(Wiedner Egg)岔路口,面前立着一个稻草人女巫,头带白帽,身穿白布袍,胸前一只路牌,指示右转上山坡。冬季徒步路线的说明是一直向前,道路平缓。一位摄影师曾经告诉我,从这里向左转走大约半个小时,可以拍到更美丽的长石山和博埃峰(Piz Boè)。

我们决定听从女巫的指引。

多洛米蒂山脉流传着很多迷人的古老传说,据说,希利亚尔山的长脊背是女巫们喜欢聚会的地方,邪恶的女巫会聚在一起跳舞,白女巫会帮助人们摆脱诅咒;善良的矮人悄悄帮助守寡的农妇做农活儿,唯一的条件是,不能问名字,很久之后,农妇觉得我们已经这么熟了,你就把名字告诉我吧,结果,矮人消失了;名叫格林的爱情脑巨人绑架了贵族的女儿,他和贵族请来的骑士对抗,扔巨石导致山峰倒塌,不幸埋葬了自己和妻子,山谷被鲜血染成红色……

每座山峰都是一个传奇。

冬季走右边这条路的人不多,有一段大约二十多米的上坡,路面结满了冰,路旁的积雪看不出深浅,试着踩了踩,靴子整个陷进去,也走不通。只好尝试着踩在冰面和积雪之间的边沿,冰面有硬度可以做支点,积雪能增加点阻力,侧着身子,一步步往上挪,总算挪动着过了这一段。后面的路就没什么难度了,大约十多分钟之后,走到此行制高点拉兰策尔牧屋(Malga Laranzer)。

牧屋外面的雪地上竖着很多滑雪板,我们也把手杖插进雪里。在牧屋平台上休息的客人们,都穿着滑雪服,有的在喝咖啡、吃甜点,有的在喝汤。不远的高处,就是缆车站。

这里也有一只路牌,指向和我们来路不同的方向,9号小路下山。此刻,道路已经完全被速降滑雪道覆盖,原路返回,又不甘心。这时,看到两位女士,正在横穿雪道往这边走来,我们就等了一会儿,她们说,她们是瞎走的,不是路,她们不是从山下上来的,是从后面的山里转过来的。然后,我指了指路牌,她们看了看自己的脚印。

再一次面临选择。我们决定走雪场,目力所及之处都很平缓,实在走不下去了,再原路返回也不迟。雪地比土路柔软,不一会儿就走完了先前的"目力所及",抵达另外一个缆车站,我们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工作人员说,没问题、没难度,可以一直走到萨尔特里亚。听了他的话,放下心来。


第四篇 从匠人小镇开进好莱坞大片

我们此行的下一站是马尔莫拉达山(Marmolada),多洛米蒂的最高峰,途中略过了几个好玩的地方,原因是去年六月刚刚来过且这次时间有限。

  • 匠人小镇奥蒂塞伊

一个地方就是奥蒂塞伊(Ortisei Sankt Ulrich),这个小镇的居住经验非常好,游客友好型,旅游业发达就意味着各种设施特别完善,但和旅游相关的一切,都稍嫌表面甚至浮躁,这座表面上的旅游小镇却很有匠人历史传统,那种气息从街巷中无形地散发出来,就是我们说的"气质",不可多得。

奥蒂塞伊最远的历史记载可以追溯到公元13世纪,最突出的是自17世纪以来颇为繁荣的木雕、宗教雕塑、祭坛建筑和木制玩具产业。这里有许多木雕世家,他们制作的宗教雕塑在十七、十八世纪行销范围广阔,小镇被视为国际木雕中心。19世纪末20世纪初,雕塑家费迪南德•德梅茨(Ferdinand Demetz)创立了技术学院。我们上次在奥蒂塞伊住了四个晚上,每天都经过那所学校,从街上可以看到校园里摆放着的木雕作品。

小镇中心,有一座教堂,还有一座区域历史博物馆。夏季的周末,在中心地带的空场上,常常举办露天演出。街边除了木雕工艺品商店、针对运动爱好者的野外装备商店,还有很多本地特色的点心店、咖啡馆、披萨饼店,散步路过的地方,看到两家超市,本地人的生活和游客密集交织在一起。

  • 刀锋山,戛然而止

镇上有两座规模颇大的缆车站,一座通往休斯高原,另一座通往大名鼎鼎的刀锋山(Seceda)。说起来,刀锋山只是普埃兹•奥德勒山群(Gruppo de Puez, Gruppo delle Odle)中一座不算高的山峰,海拔2519米,相较之下,普埃兹峰2913米,奥德勒山群最高峰富尔切塔(Furchetta)和里盖斯岩山(Sass Rigais)海拔都达到3025米。

和很多人一样,我们初次进入多洛米蒂登上的第一座山便是刀锋山,或许因为它的中文名字对我们来说,既秀丽又充满力量,还略带神秘感,有种令人初次听到就会心生向往的吸引力。

从奥蒂塞伊小镇中心向北,很容易走到颇具仪式感的山门,电子屏上滚动着刀锋山缆车的字样(SECEDA CABLE CAR),进入之后,连续几段户外扶梯,把我们带到另一座写着刀锋山1500-2500米的大门(SECEDA 1250-2500m),再进入这道大门,站在自动步道上穿越山洞,才抵达真正的缆车站,缆车分为两程。这一程一程的换乘,如同充分的预热,然后,真正吹到了山上的风,看到了那一派景象,不由得激动地想喊出来,我一再地重复,似乎都不足以表达兴奋,看过太多次图片了,但和照片的感觉太不一样,和视频的感觉太不一样,一定要现场,一定要站到这里。

刀锋山好像一块铺满绿毯的巨大观景坡,由低处向高处缓缓延伸,但草坡突兀地戛然而止,陡然间坠落成悬崖。从背面,宁静安逸,风和日丽,站到侧面才发现好像曾经有一排锯齿般的刀锋从天而降,将山体劈开,得来鬼斧神工之作。再望刀锋山的背景里盖斯峰,完全没有含蓄的山坡,直来直去,如一把把尖刀刺向天际。

这次路过奥蒂塞伊,我们没有停留,仅穿城而过,沿着SS242号公路向南,不小心开进了一部大片的感觉又回来了。

  • 棺材式缆车

再次途径塞拉山口一带,虽然少了最初的惊心动魄,但随着道路盘旋的心潮起伏还是有的,而公路两旁的巨大山峰,泰然自若、气定神闲、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姿态,令人感到大自然无穷的力量。

夏天那次,我们冲动之下临时停车,还记得停车场的小哥,充满自豪地指着眼前的群峰,"这是塞拉,这是马尔莫拉达山,这是长石山……"。长石山的那一面朝向休斯高原,花前月下、云淡风轻,而这一面撼天动地、气势磅礴。

几乎没有犹豫,我们选择了尝试"棺材式"缆车,这个绰号来自车厢的形状,一人多高,窄窄的白色长方体,刚刚够两个人站立其中,对比其他缆车,上下的动作需要更敏捷一些。车厢轮转到位的时候,工作人员帮助打开门,第一个人尽量快地抓住把手健步登入,第二个人有时需要追着跑两步才能赶上,然后站在盒子里,摇摇晃晃步步升高,十分有趣。这条缆车线路是1972年建成的,从车厢往下看,可以看到长石山这一侧怪石嶙峋的独特景观。

传说长石山来自一位邪恶的巨人。很久很久以前,法萨山谷(Val di Fasssa)和加尔蒂纳山谷(Val Gardena)之间,住着性情温和的巨人家族,他们从河里收集黄金,用黄金从农夫那里购买土豆和奶酪,相处融洽。但有一个名字叫萨索隆戈(Sasso Lungo长石山的音译)的巨人,做了许多坏事,毁坏庄稼、偷黄金,偷粮食,然后嫁祸给狐狸、喜鹊、獾、紫貂、鹰、鼹鼠和老鼠,而且,每当大家发现失窃,数萨索隆戈喊得最凶"处死狐狸!处死紫貂!……"。后来,大家觉得不对劲儿,联合执勤巡逻,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萨索隆戈被惩罚陷入地下,留下一只手露在地面上,他仍然不知悔改,于是五根手指石化了,成为长石山的山峰。

  • 最帅且最危险的运动

继续沿着SS242号公路,转到SS248号公路,再转过无数个盘山"之"字,就来到普多伊山口(Passo Pordoi),夏天,我们站在售票窗口,工作人员问道,山顶上雾很大,什么都看不到,确定要上吗?

从海拔2950米的缆车山站出来,我们果然陷入了浓雾。隐隐约约看到灰白色的石砾、泥土、积雪和冰,几座若隐若现的石堆,好像玛尼堆一样。我们跟着其他游客的影子走了一段,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只好返回。返回的路上,却惊喜地发现雾淡了,远处悬崖边上的缆车站清晰了,四周的群山也显现出来。风任性地吹着,平视堡垒般的塞拉山群,平视塞拉山群的最高峰博埃峰(Piz Boè),雄浑壮阔的大手笔,满山遍野的绿色和绿色中的蛇形山路,远望的长石山和马尔莫拉达山,好像诗和远方一般。那一刻,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把普多伊山称为"多洛米蒂的阳台"。后来,我们跟邂逅的朋友说,去过普多伊山顶,会觉得对比之下,休斯草原是小情调,刀锋山也像公园。

远处白雪和灰色山岩之间,几串蚂蚁般的小人儿,那是勤奋的徒步者。面向卡纳泽伊(Canazei)的悬崖边,渐渐聚集了一群游客,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几个蝴蝶般的年轻人。三个站在悬崖边沿,他们的头盔上都装着触角样的小型摄像头,背上背着小伞包,最左边的身穿湖绿色翼装,中间的白色,左边的迷彩色,第四位身穿蓝色翼装,他和三位击掌之后,退到稍微靠后的位置。那三位也互相击掌,之后,各自调整自己的姿势,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从 "湖绿"开始,略微弓身下蹲,双臂平举,冲下悬崖,然后是"白色",然后是"迷彩"。"蓝色"紧接着也站到悬崖边上,下蹲,伸展,凌空。他们在天空和绿野之间,游转着,直到被山体遮住,看不到了。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帅但最危险的极限运动,至少是之一,结合了翼装飞行的定点跳伞,甚至比定点跳伞本身还要危险,因为飞行者需要把握翼装滑翔的速度和姿势,增加了动作的复杂性和控制难度。

  • 没有立场也没有战场

普多伊山口的山脚缆车站边上有一座和一战相关的博物馆,从这里向东大约走半个小时,有一座圆形堡垒状的墓地,在入口的墙上,可以看到所有被安葬者的名字。

这座为德国阵亡士兵而建的墓地,最初计划始于希特勒时代,即1930年代末。结果,人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安葬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阵亡士兵,第二次世界大战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致使工程中断,直到战后1950年代恢复,1959年建成,已然物是人非。于是,墓地中,不仅按照原计划,安葬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的454名德国士兵的遗骸,也安葬了8128名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阵亡的士兵,其中包括849名德国国防军。

一战和二战,前后跨越30年,士兵们为自己所处的立场而战,不管内心是否积极,也许有一份狂热,也许有一份使命感,也许仅仅为了责任,或为了谋生或不得已,他们的身后,不再有立场也不再有战斗,一切归于平静。他们的悲剧还不断在不同的地方上演,正在上演。

这一次的行程,我们并没有转入普多伊山口,而是直接到卡纳泽伊打尖,卡纳泽伊这座小镇,比较旅游化,驻留的感受平平。


第五篇 一战中海拔最高的战场

一早,从卡纳泽伊出发,沿着SS641号公路,从马尔莫拉达山北麓绕到东麓的查佩拉牧场(Malga Ciapela)坐缆车,马尔莫拉达山有多洛米蒂女王之称,但有意思的是,恰恰这座山上的岩石,并非白云岩。

这段路只有20公里,大约半个小时车程。在盘山公路上开车,最担心的是和对面错车,冬季的路面倒是清静,结果刚出发一刻钟,就遇到了修路,大概有二、三十米的路段,内侧靠山的那条道正在重铺,只留下悬崖侧的路道,刚够一辆车的宽度。

过了修路段,看到右侧的费达亚湖(Fedaia Lake),有人描述费达亚湖会随着季节和光线,时而碧蓝、时而墨绿,如清澈的翡翠,此刻则全部被白皑皑的积雪覆盖。

到了缆车站,窗口的工作人员解释道,缆车分为三段,博物馆在第二段终点塞劳塔站(Serauta),2950米的地方,而第三段缆车终点岩峰(Punta Rocca)在海拔3265米的地方,全是雾,什么都看不到。本来想着三月份湿雾天气相对少一些,还是遇到了和夏天普多伊山口同样的提问。

  • 朋友变为敌人

买好票,我们如同异类,混在戴着头盔拿着雪板的人们中间,抵达塞劳塔站之后,走下两层楼梯,迎面看到奥匈帝国皇帝弗兰茨•约瑟夫和意大利国王维克多·埃马努埃莱三世的照片,以及双方的旗帜。高山战争博物馆从平静的山区生活景象开始,然后,带着人们的疑问进入,展板上的文字写着,"为什么发生战争","意大利调转立场,希望实现什么目标","为何昔日的朋友成为敌对方","真有必要占领高地吗?"然后,逐步深入到多洛米蒂战区遗物,有四个展柜专门展示了两军的服装装备,包括军服、毛呢大衣、斗篷、靴子、书包、帽子、钢盔和军号,还看到适合高山冰川的毛皮背心和加厚草鞋。武器部分,有长短枪支、随身器械,还有各种型号的炮弹。战壕生活场景展区很逼真,桌子上摆着饭盒、勺子和叉子、望远镜,桌旁有储物箱和电炉,隔板上放着瓶子,从悬挂的奥国皇帝和意国国王照片,可以看出不同阵营,从生活物品内容,几乎感觉不到差别。还有简易的医疗器械、医药包,固定伤员的器械、拐杖,专门用于攀岩和冰川的软梯……

1914年7月28日第一次世界大战开战,如今意大利北部的部分区域——拉定语地区、特伦托和蒂罗尔,当时都在奥匈帝国治下,21岁到42岁之间的男子纷纷应召入伍奔赴前线。而仅仅5个月,即当年年底,帝国军队就损失了近一半作战力量,此后又有很多人丧生。1915年5月23日,意大利调转枪口,加入协约国阵营,向奥地利宣战。蒂罗尔地区从奥匈帝国的大后方变成阻击意大利的前线,但青壮年们已经被抽空了,传统步枪协会的年轻男孩和老人们,成为战斗的主力。

战线在多洛米蒂山、奥尔特莱斯切伟达山脉(Ortles-Cevedale Alps)以及阿达梅洛普雷萨内拉山脉(Adamello-Presanella Alps)拉开。其中有三分之二在海拔2000米以上,后来,这片区域的战争,被称为"白色战争"。

本为奥匈帝国国民的意大利人,在意奥开战之后,面临严峻的抉择,如果站在意大利一边,会被视为意大利收复失土的民族复归主义者,就会成为奥匈帝国的叛徒。

  • 庆幸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参军了

有一副照片,是个帅气的男孩,照片前面放着一架柯达皮腔照相机,还有个针线包。旁边的说明文字显示,这个年轻人名叫弗拉维奥•罗索(Flavio Rosso),1896年11月17日出生在热那亚,1915年初入伍(18岁)。1916年1月分配到马尔莫拉达战线的高山突击小队(19岁)。1917年9月26日阵亡(不满21岁),遗体未能找到。"

除了那些一目了然的玻璃展柜,在展厅通道尽头,排列着24只抽屉,每只抽屉里都藏着一些和具体士兵相关的物品,这些内容真切而具体,与上面悬挂的徽章和奖章,宛如同一件事的前端和后台。其中有弗拉维奥•维索的授勋证书,还有他在1915年6月17日写给家里的信,他写道"真的太难了,要背着背包连续15、16个小时在山里执行侦查任务。今天我值哨,两个小时一直背着沉重的背包,肚子还是空的……你们要庆幸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来了,我们连就有四个兄弟一起上阵的"。他在信里提到听说弟弟对参战很热心,嘱咐弟弟多看看新闻报道,了解上前线是多么可怕的事。但他恐怕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本想保护的弟弟,感到庆幸并没有参军的弟弟,加入了第52步兵团,在前线感染肺病并发症死亡。

1917年《纽约世界报》记者曾写道,在任何战线上,士兵都没有像在这"世界屋脊"上过着如此艰苦的生活。

而根据各国战士的报告,粗略估计,1915年至1918年间,山区前线造成大约15万到18万人死亡,其中三分之一死于直接军事行动,三分之二死于自然灾害和艰苦的条件,雪崩、冻伤、山体滑坡、体力透支等。

  • 真人之战,曾经被战线分割,如今被记忆连结

这些抽屉里的遗物,每件都直击内心。

一张驾照,上面有证件照片,可以看到名字菲利普(Igino Filippi),还贴着好几张印花税票。一位军事指挥官的圣经,一本地图册,一本士兵指南,钱包和货币,私人相册,几张奥匈帝国发行的宣传图案邮票,奥匈帝国战壕里留下来的书,奥地利军团的进行曲乐谱,1916年圣诞节欧根亲王寄给士兵的贺卡,士兵们收到的明信片,一张印着士兵图案的明信片上写着"谁生还了,谁没有?(Who survived, who didn't)"。

专注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多洛米蒂地区历史研究的学者露西亚那•帕拉(Luciana Palla)这样描述,"多洛米蒂山脉已经成为传奇,人们铭记它,不仅是因为流淌的鲜血,更因为那场战争的独特形式:它不像在俄国前线,那是看不到个人面孔的军团之间的对抗,而这里是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战争,特别突出了个人的勇敢精神。此外,由于高山的极端条件和严酷的冬季,士兵们被迫经历长时间的等待,这许多空闲,给他们提供了与对手往来的机会。在战斗的间隙,敌人之间有时会展现出人性的一面:互相交谈,交换香烟、书信、甚至圣诞祝福,如今这些都已成为传奇。"

如果是夏天,从展厅的右手边玻璃窗望出去,可以看到战壕遗迹,走出去还可以看到一座纪念51团和52团士兵的纪念碑,碑上刻着阵亡军士的名字,第一个就是弗拉维奥•罗索。还有一座1991年立的纪念碑,上书"1915-1918 向在战斗中牺牲的奥地利和意大利士兵致敬",下面一句话"曾经被战线分割,如今被记忆连结"。

  • 冰之城

在一个白色冰川隧道模型的旁边,有这样一段说明文字"'冰之城'是由隧道组成的迷宫。这一复杂的工事体系拥有许多富有画面感的地名,如中央咖啡馆、斯特凡尼大教堂和克里斯塔尔万德山,其中一些名字让人联想到奥地利首都维也纳的地标建筑。"

"冰之城"是奥匈帝国方面在马尔莫拉达冰川内部开凿的冰洞隧道和洞穴网络,总长达到12公里,有指挥部、仓库、厨房、宿舍,甚至一座小教堂。冰洞的气温能够维持在0到5摄氏度之间,严冬季节外面的气温常常达到-30摄氏度。

设计建造"冰之城"的人,名叫利奥•汉德尔(Leo Handl),来自因斯布鲁克,他热爱登山,大学的专业是土木工程。他利用专业知识,指挥士兵们安装铁梯、悬索桥、修建避难所,解决了很多高山战场行军和运输的难题。"冰之城"是他最杰出的创造。

在一次战斗中,汉德尔中尉带领6名士兵躲进冰缝,冰缝一直延伸到敌军阵地下方,在冰缝里移动,可以接近敌人却避开火力压制。这个发现给汉德尔工程师带来了灵感。他们利用现成的冰缝,夜晚施工,用钻机、冰镐、炸药开凿,试图连接各个前哨战地。潮湿、寒冷、打滑,照明灯造成的窒息,都是士兵们需要克服的困难,每天仅能推进6米,即便如此,到1916年秋天,奥军已经能够避开地表通道,依靠"冰之城"的网络行进。

1917年11月,奥匈帝国军队整体后撤,"冰之城"被迫弃用。而冰层的变化,也令这座奇迹般的军事工事慢慢消融,仅仅留下了器物。在博物馆看到的奥军物品,就有很多来自当年的冰城。

马尔莫拉达战役结束之后,汉德尔被调往奥尔特莱斯山,开始设计另一座冰之城。一战结束之后,汉德尔继续做工程师,并研究冰川。第二次世界大战开战的时候,50岁的汉德尔,被派往挪威,因为反纳粹的立场,并没有承担重要职责。1966年,过了79岁生日不久,利奥•汉德尔在家乡去世。

  • 战争给这片土地留下怎样的伤痕

最末一个展厅里,循环播放着纪录片,重现当年的影像。

一队士兵,棉衣军服外面罩着白色罩衣,身上背着枪,手握滑雪杆,脚踩木制滑雪板,奔赴战场,也有直接坐在雪地上向下滑去的镜头。

一小队士兵,背着枪和背包,腰上挂着小水壶和匕首,带着一卷绳子,沿着山岩徒手攀登。

博物馆有一段文字,"战争给这片土地留下怎样的伤痕?"

露西亚那•帕拉写道,"第一次世界大战如同狂风来袭,将多洛米蒂的一切连根拔起,席卷而去,彻底改变了山脉、森林、村庄和人们。"

夏天再来的时候,我们会补上另外两段行程,一段是拉加祖伊露天战争博物馆,可以徒步经过当年的战争隧道、矿洞,据说,除了安全措施以外,几乎保留了当年的原貌,还可以看到坑洞里的生活物品。而当年的战事观察口,如今成为观赏美景的观景口、拍摄点。另外一段,是五塔峰露天战争博物馆,沿着石块垒成的战壕,可以看到悬崖上架设的火炮模型,以及正在观察敌情或投入战斗的士兵塑像。


第六篇 提香生于斯却未能归于斯的地方

从马尔莫拉达山下来,先去了爱德华兹曾经停留的卡普里莱(Caprile)和淹没八个村庄形成的阿莱格湖,当晚,住在科尔蒂娜丹佩佐,从这里可以计划不同方向的行程,这也是爱德华兹进入多洛米蒂的第一个根据地。

次日,我们朝向东南沿着SS51号公路,大约30公里,先后经过左边的索拉匹斯山(Monte Sorapis),右边的普伦德拉(Prendera)高山牧场,左边的佩尔莫山(Monte Pelmo),右边的安泰劳山,进入卡多雷(Cadore)地区。连续经过几座名称后缀叫卡多雷的村镇,绕到安泰劳山东南,就到了皮耶韦迪卡多雷(Pieve di Cadore)。

  • 生于斯却未能归于斯

爱德华兹写作多洛米蒂之旅之时,就提到当时除了少数探险者到访多洛米蒂之外,就是提香(Titian)的追随者,会来探访提香的出生地、儿时故居皮耶韦迪卡多雷,并在附近写生。

提香的出生年代有不同说法,大约在1487年到1490年之间,他长到9岁,就移居威尼斯,在威尼斯接受教育,并受到艺术启蒙。当时,正值文艺复兴高峰期,提香在30岁到40岁之间,进入艺术生涯的早期成熟期,题材丰富,将人文主义思想与绘画语言深刻地结合起来,擅长运用色彩表现情感,强调对人物的刻画,逐渐享誉国际。他的委托人包括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教皇保罗三世、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还有著名的埃斯特家族(Estensi)、贡扎加家族(Gonzaga)、德拉·罗韦雷家族(Della Rovere)等等,这些家族对于文艺复兴意义重大。1538年到1560年之间,提香的绘画更为自由奔放、游刃有余,打破了均衡空间布局,采用更具动感的色彩和光线,极具感染力,被艺术史家称为"可怕而崇高的晚年(terrible and sublime old age)",温暖而感性的"提香红"也成为经久不衰的色彩传奇。

提香还是一位杰出的经营者,除了自己的工作室、还有锯木厂投资经营等等。他的生意和家乡资源密切相关,经常返乡打理业务。卡多雷人也都以大画家为自豪,有人说每当需要休息,提香都会回来。

据说,提香曾经提议为家乡教堂绘制后殿壁画,如今,那座教堂已经拆除了。不过,附近好几个村镇,都曾经有人说,提香为本地教堂绘制了壁画。爱德华兹在游记中,就提到了几处地点,有的她看过之后感到困惑,有的没看过就持有否定态度。

提香的遗愿原本是葬于皮耶韦迪卡多雷的家族墓地,但他在1576年8月27日逝世于威尼斯瘟疫期间,被安葬在威尼斯。

  • 提香:圣提香的侍从

提香故居就在如今市镇中心附近,一栋古老的石砌房子,巧克力色的木梁木柱,正面和右侧面都有长长的阳台,最近几个月,故居在维修,没办法入内。

镇中心广场用提香的名字命名,广场中心立着提香的塑像,左手拿着颜料板,右手拿着画笔。雕像几乎正面相对的位置,是卡多雷公社(Magnifica Comunità di Cadore)的考古博物馆。卡多雷公社是卡多雷地区的自治联盟,从14世纪就已经存在,在1420年纳入威尼斯共和国的保护之下,据说,当年,每当卡多雷公社和威尼斯共和国关系紧张,人们都会向提香求助,在中间调解。1806年公社被拿破仑解散,1875年又以"卡多雷市镇联盟"的形式重生。

考古博物馆旁边,是圣母诞生主教座堂,教堂的后壁上方,有一幅祭坛画《最后的晚餐》,居中的耶稣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十二门徒各有不同的姿态,其中两、三个在暗影之中。画中还有两名看起来像侍者的人物,一个在左边提着水罐,一个在右边,头上顶着盘子。这幅画的作者是塞萨雷•维切利奥 Cesare Vecellio),与提香同族,他们各自的爷爷是亲兄弟。

提香在家乡小镇的唯一原作,挂在教堂侧面,画幅不大,画面中央是圣母玛利亚正在给圣婴哺乳,身后衬托着绿色锦缎,圣母左边是身穿白色主教袍的圣提香(六世纪的意大利主教,卡多雷地区的主保圣人),右边是身穿红袍的 ,圣提香后面的侍从露出半个身子,黑衣黑帽,手持权杖,三人都专注地注视着圣婴。黑衣侍从显然是提香的自画像,圣安德烈,以提香的哥哥弗兰西斯科的相貌为蓝本。

小镇政府门前,有一幅提香半身像的拼贴画。

维切利奥家族在皮耶韦迪卡多雷是有传统的大户人家,很早就出任公证人员、公职人员,还是大地主。从提香这一代,家族先后出了九位重要的艺术人物。

我们在小镇中心逛了逛,从高处俯瞰卡多雷湖的景色之后,再次出发,去往奇比亚纳迪卡多雷(Cibiana di Cadore)。

  • 午休中的壁画村

在山谷里绕行了好一阵之后,进入这个依山势而建的小村,路边只见到一家可以买到零食的小店和一家咖啡馆,营业时间上还写明了午休。

我们是来寻找壁画的,这算是一个新近的艺术项目,源自1980年推广小镇吸引游客的想法,发起人是奥斯瓦尔多·达·科尔(Osvaldo Da Col)和艺术家卢多维科·卡拉布罗(Ludovico Calabrò)。当时,他们决定邀请本土和外国的艺术家,每年创作两、三幅,慢慢积累,逐渐吸引人们的关注。

最初,他们只在村里最古老的房屋墙壁绘画,主题要与房屋的历史相关,出现了《商店》、《铁匠的房子》、《奶酪坊》、《磨坊主的房子》、《烧炭工的房子》等作品……,顺便说一句,小村的传统工业是用铁矿资源制作钥匙。后来的壁画,开始描绘本地故事、传说、自然风光和生态,还出现了移民主题。

停下车之后,最先看到的是Da Bellino,这是一间商店的名字,画面中央一对老夫妇,他们是商店的店主,围绕老夫妇四周的元素,几乎描述了老人家一生的重要经历,年轻时去往非洲的军舰沉没、加入意大利解放部队、开着小车辛苦创业,曾是越野滑雪运动员,取得过优异成绩,与1987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哥斯达黎加总统桑切斯之间保持多年友谊……

接下来,道路前方的醒目位置,教区长住宅的墙面上,有一幅樱花色调的壁画,近看果然有樱花图案,还有小镇教堂等建筑的漫像,亚洲脸庞的女人和女孩,乌龟壳、曲折的桥梁、鹿和扇子……。作者是来自日本的艺术家,他在意大利学习期间,看到介绍奇比亚纳小镇的文章,就来到这里,跟随壁画艺术总监学习,后来得到绘制壁画的邀约。作品命名为《乌托邦》,大约在描述小村庄给予作者的美好感受。

从小村里的壁画地图上,看到这些作品分布在三片民居密集的区域,其中两片在主路下方的山坡,一片在主路上方的山坡,如果要看齐全,还真是一趟有点辛苦的徒步。但一边走一边找东西,有几分趣味。古老的房屋、石墙、年代久远的木栏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传递出年代的积累和日常生活的用心,朴素而且精致。有的时候,远远望见一、两幅壁画,走过去细细观赏之后,一回头,才发现差点不小心漏掉了另一幅。

欧洲有很多美丽的小村镇,奇比亚纳并不出众,而且规模小,假设有个旅游团兴冲冲地扑过来,说不定还会因为小村之小,且没有什么服务设施而感到失望。果真如此的话,也许实现了壁画项目的初衷,但又打破了小村的宁静。

在壁画村,我们一共遇到五个人,一对似乎是外来的老夫妇,一个在家门口弄车子的男子,两位本地妇女。此外,只听到雨丝飘落风吹树叶的声音,后来,有一条漂亮的黄毛狗,远远地看到我们,连续叫了几声,那叫声居然十分克制,以至于我怀疑它也在刻意维护小村的宁静,仅仅想和我们打个招呼。

所谓的不出众、貌不惊人,仅仅从1980年代积累至今,六十多幅壁画,却令我印象深刻,久不能忘,甚至感受到某种顽强的气息,以及朴素的诚意。

  • 通往三峰山之路

从壁画村返回,在途中的圣维托迪卡多雷(San Vito di Cadore)停了一站,小教堂里有一幅作品,出自提香的哥哥弗兰西斯科之手,牧师指了指教堂前方墙壁正中的位置,就是那幅圣母祭坛画。

回到科尔蒂娜丹佩佐,已经傍晚时分,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本地人开始采买和约会,滑雪的游客也回来逛街吃饭了。小镇主路两边,除了酒店,集中了相当多奢侈品牌门店,还有很多知名的户外运动品牌专卖店。2026年,这里将和米兰,以及其他冬季运动闻名的意大利城市一起,成为冬奥会的举办地,海报、招贴、电子屏幕的宣传都在醒目的位置。

科尔蒂娜丹佩佐向东的道路,通往密苏里纳湖(Misurina)。还记得夏天,湖面如镜,野鸭游弋,雾气中,只能看清那座上镜率极高的湖边酒店,背后的山峰偶尔露峥嵘。这次天气晴朗,苍山如卧,银装素裹之下,索拉匹斯山岩石的层次和纹理清晰地显现出来,湖面上则是满铺的白色。

过了密苏里纳湖,继续沿着进山的公路,就到了安托诺湖,同样,和夏天那白骨顶之家悠然游湖的景象全然不同,白皑皑一片,道路也就此终止,雪地摩托车设置了临时商亭,可以载着游人上下山,但冬季山上徒步,需要足够的专业经验和装备。我们曾在夏季乘坐公共汽车上山,对比其他区域,这条盘山路的落差和"之"字形弯道,更具挑战性。但夏季的高山徒步,就毫无难度了,花上三、四个小时,可以绕行三峰山一周,感受大自然的力量和美。

从科尔蒂娜丹佩佐向北,绕过丹佩佐红岩山(Croda Rossa d'Ampezzo),行至贝科山(Croda del Becco)北面,就到了著名的布莱耶斯湖(Lago di Braies),这片湖出现在各种多洛米蒂必去的介绍中,吸引着无数摄影师和画家。

结语

当我和朋友加布瑞拉说起要去多洛米蒂,她兴奋地告诉我,十二年来,年年去加尔蒂娜山谷附近,她说对当地地形的熟悉程度,不需要看雪场地图就知道怎么走。听了我的计划,她恍然大悟般地说了一句,"哦,你是去做游客。"

有人以"惊人的多样性"来描述多洛米蒂,对我而言,也期待着慢下脚步,能够有机会和多洛米蒂出现某种更为深刻的互动,体会它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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