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在颤抖,天空在燃烧
第二次走巴尔干,走的还是不远,只有塞尔维亚和波黑,中间增加了黑山的山,塔拉河谷大桥,啊,朋友,再见,睡梦中都是战火,一路在查在看,二十年前的战争,当时,我,已经来了欧洲,距离这战火一千多公里,真的不算太远。轰炸、死亡、爱、恨、权、利,一千多公里的南面,仅仅二十年前,好像昨天。这一趟走的很辛苦,很劳累,信仰、民族、利益、权势,这些都是力量,力量大到令人恐惧。睡了两天,梦里在战斗。
萨拉热窝,清真寺里面的声音,叫我们进去,专门为我们把寺门打开,说,如果可以给他五分钟。他说自己的英语不太好,他应该算是个老人,但身体灵活,跪拜在地上示范,说每天必须礼拜五次,朝向麦加,要洗脸洗耳朵洗干净五官洗手洗脚,身心干净,男女不能同拜,因为在一起的时候心地不纯,会想着约会身旁美女看电影喝咖啡。他说斋月白天不可以进食,说有一个阿根廷的女子来问,那么多宗教那么多信仰,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又如何分辨。他回答说,真主只有一个,只不过不同的民族不同国家的人,对真正的主的称呼不同,比如有人叫他上帝,有人叫他为佛,穆斯林心中的真主叫安拉。你要和安拉对话,不需要中间传话的人,你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内心安静,和安拉对话,你在自己的衣兜里,悄悄地拨动珠链,你的口中默默地念颂,拉-伊拉-伊拉拉,你身心愉悦和幸福。安拉会满足你的所求。那些叙利亚人不是真正的穆斯林,穆斯林相信,杀一个人就如同杀了整个世界。
他皮肤白皙,头发胡子银白,浑身透着清矍的气息,身穿黑色衣袍,拿来古兰经,说可以倒背如流,说随便指出任何一个段落,都可以讲解。他的母亲来自阿尔巴尼亚,自己生在波黑,他彬彬有礼从容不迫娓娓道来,讲述信仰安拉的故事,他非常严肃地说,不要说谢,他诵经的时候念道,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主使者。
萨拉热窝。
东西文明的交汇。如今人们和平共处。那家最有名的切巴契契(ćevapčići)餐馆,只有很少几种菜,不卖酒,塞尔维亚和波黑的国菜,布拉格的学校食堂也会做。还有我们叫做切糕的芝麻糖,还有牛的和山羊的绵羊的风干肉,还有大菜场里的老人。
萨拉热窝的公民们,是同代人无法抹去的记忆,空气在颤抖,天空在燃烧,这座城市,他--就是瓦尔特。
那高处,凝望萨拉热窝全城的高处,多了一些白色的墓碑,墓碑上面的死亡日期,都是1992年到1995年。又看到那些枪眼和弹孔,还有800米长的地道,连通机场和城市。围城1425天,南斯拉夫人民军和塞族共和国。
我们穿越那黑黢黢的高山,那险峻的山谷,那山谷间窄窄的单薄的桥梁,黑山和波黑之间的海关,M18号公路,遇到雨水可能会滑坡的土路,有一间欧洲最脏最差的厕所,他们说你们的旅行文件有些问题,需要等待上级检视,上级可能1小时也可能2小时也可能不知道什么时间能到,也许会让你们重回黑山。
黑山。
为了那座桥,从贝尔格莱德出发,走了整整一天,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来到塔拉河谷,1937年到1940年修桥用了4年,1942年炸桥一瞬间。参与炸桥的有参与建桥的工程师Lazar Jauković,桥头有他的墓碑。
终于赶在在日落之前,看到大桥。刹那间,一天的奔波都值了,从桥那边,走到桥这边,竟然忘记恐高,战士的雕像和工程师的墓碑,落日和峡谷,山的凛冽和水的清澈,冷风吹动羽绒大衣,裹紧身体,不仅见到了桥,还步行走过,从这端走到那端,赶日落之前。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啊朋友再见吧 再见吧再见吧
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侵略者闯进我家乡
啊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
啊朋友再见吧 再见吧再见吧
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
我实在不能再忍受
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啊朋友再见吧 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啊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啊朋友再见吧 再见吧再见吧
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都说多么美丽的花
塔拉河谷,欧洲最深的峡谷之一,世界上最深的峡谷之一。
那座边境,矗立着"欢迎来到塞族共和国"的标语牌。
他们围住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他们不愿意从南斯拉夫和塞尔维亚人分离,独立与不独立的内战,内战,围城三年,还有屠杀。斯雷布雷尼察,1995年,那年我从单位辞职,单位说,我们是社会主义,没有你辞职,只有开除你。1995年,波斯尼亚人攻击塞尔维亚人的布拉图纳兹,遭到塞尔维亚人报复,夏天,7月6日,斯雷布雷尼察,塞尔维亚人屠杀波斯尼亚男子,强奸妇女,还有更多写出来都觉得血腥的事,人类都做了。人在做,天上的主在看么?那时候波黑境内的塞族共和国总统,叫拉多万•卡拉季奇。
我们对边境警察说,我们是游客,都有有效的居留身份,要去萨拉热窝。警察好心地给上级电话,远远地给我竖起大拇指说搞定,我们在山上等了快二个小时,憋不住的人去了那个最脏最差的厕所。然后,从塞族共和国,赶到萨拉热窝。
到处是弹孔,枪眼,窄窄的河,还有拉丁桥,刺客六人组在行动。19世纪到20世纪,似乎演绎了一部刺客史。5名塞尔维亚人,1名波斯尼亚人。那时候的南斯拉夫,和那时候的捷克、斯洛伐克一样,联盟起来好独立,奥匈帝国一度的天经地义,被斯拉夫人质疑反叛,民族和民族,领导和被领导,统治和被统治,一切重新来过。那也是个夏天,那个夏天,夏至刚刚过去,6月28日,普林西普,拉丁桥,打响第一次世界大战。
世界在探索,斯拉夫人重新生长,尝试就有代价和牺牲,如同青春期反叛。
巴尔干情况复杂,是自古兵家必争,还是刚刚成长,需要走过中世纪?19世纪的斯拉夫人睡醒了。
北面奥地利,南面奥斯曼土耳其,革命、分裂、独立、复仇、认可、接受,几代人的血,扩张、占领、夺取、撤离,从革命成功到事实上赶走别人的军队,50多年,一个人生命的大半。150年前。
贝尔格莱德以北是奥匈帝国,今天的伏伊伏丁那省,今天的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贝尔格莱德向西向西向南向南是土耳其,今天的波黑和科索沃,今天的马其顿;黑山是黑山。
塞尔维亚公国,1817年到1882年。
塞尔维亚王国,1882年到1918年。
刺客六人组在行动,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斯洛文尼亚人王国,南斯拉夫王国,1918年到1945年,过去的塞尔维亚,过去的黑山,过去奥匈帝国的波黑、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
恐惧、政变、摇摆、逃亡、瓜分。匈牙利、保加利亚,克罗地亚独立国。铁托、解放军、对抗。社会主义南联盟。
七条国界、六个共和国、五个民族、四种语言、三种宗教、二种文字、一个国家。花房里的强人,倒在大理石棺之下。
贝尔格莱德,秘密的餐馆街,情调的提琴手,剧院爵士乐,纸醉金迷,风情万种,破败街巷里的人们悠然自得,张爱玲和普京还在,叫做面包的各种饼都好吃,叫问号的最古老餐馆太服盛名。
诺维萨德的孩子们追逐彩色的气泡,美女穿着轮滑鞋坐在河边,岸上、碑、纪念。
那些人的目光诚实、朴素,那些人和那些人的父兄曾经是南斯拉夫人民军的战士,斯洛文尼亚十日战争;克罗地亚五年杜布罗夫尼克围城7个月4个星期2天;波黑战争四年;科索沃战争又四年,战火连绵。那时候米洛舍维奇,要搞大塞尔维亚。一个民族一个社会的青春期野心叛逆,杀伤着无数青春,杀死着萨拉热窝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塞族小伙和波斯尼亚的穆斯林姑娘,倒在Vrbanja桥上,两边军队都有朋友,他们才仅仅25岁。
是对青春小情人眼睛多么闪又亮
像晴天留住夏天每度艳阳 笑也笑得善良
男士是个高高青年人女的娇小比月亮
二人都承诺在生每日共行 纵有战火漫长
纵各有信仰混乱大地上
战斗要把各样民族划开
他跟她始终从没更改立场
永远共勇敢的理想唱这歌
恋情怀做依靠沿途甜或酸 仍然互相紧靠
恋从无要分宗教无民族争拗
常宁愿一生至死都与你恋
情怀做依靠沿途甜或酸 仍互相紧靠
恋从无要分宗教从无惧枪炮
常宁愿一生至死都与你恋
但战火封锁危城也盖掩星星月亮
没阳光唯共互牵拚命地逃 盼再见到艳阳
无奈在战火中小情人中枪双双倒地上
逝前她仍是让他躺在怀挽臂去找艳阳
纵各有信仰混乱大地上 战斗要把各样民族划开
他跟她始终从没更改立场
永远共勇敢的理想唱这歌
恋情怀做依靠沿途甜或酸 仍然互相紧靠
恋从无要分宗教无民族争拗
常宁愿一生至死都与你恋
情怀做依靠沿途甜或酸 仍互相紧靠
恋从无要分宗教从无惧枪炮
常宁愿一生至死都与你恋
是对青春好情人某天相依倒地上 共离开
尘俗万千荒谬立场我像听见风 再哼出这首歌
恋情怀做依靠沿途甜或酸 仍然互相紧靠
恋从无要分宗教无民族争拗
常宁愿一生至死都与你恋
情怀做依靠沿途甜或酸 仍互相紧靠
恋从无要分宗教从无惧枪炮
常宁愿一生至死都与你恋
情怀做依靠沿途甜或酸 仍互相紧靠
恋从无要分宗教从无惧枪炮
常宁愿一生至死都与你恋
备记:
塔拉河谷大桥连接Budečevica 和Trešnjica,365米,5个桥拱,最大桥拱跨度116米,与河面落差172米。修建于1937年到1940年。完工时,是当时欧洲最大的混凝土拱桥。
大桥设计师:Mijat Trojanović,后来在贝尔格莱德大学作教授。
大桥建造项目的首席工程师:Isaac Russo
1969年电影《桥》根据"桥"的真实故事拍摄。1978年还有一部英国电影《纳瓦隆第十突击队》(Force 10 From Navarone),也有这座桥,主演有哈里森•福特,就是星战的韩索罗。
《啊,朋友,再见》(《Bella Ciao》),歌曲为意大利内战期间,意大利抵抗组织传唱,曲调基于民歌,歌词作者不详。后世界范围内广泛传唱,多版本,自由和抵抗主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