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陷阱也很美丽

稍微上网处理了点工作,我们就起程,前往主要的目的地——威尼斯。

来欧洲十多年了,都还没来过威尼斯,应该说恰恰因为住的不远,所以才并不着急,想在一个从容的时候从容地走来吧。

先说酒店吧,我们曾经比较矛盾,要住到岛上去,还是梅斯特,后来旅行社的朋友建议说,还是住梅斯特,否则停车拉着行李再转火车很周折。于是,就选了火车站对面这家大厦。酒店是70年代风格,我们其实喜欢更古老一点或者更新一点的,但是他们家的房子合适,3人房间,如果第4个人不足12岁不加床,就不需要加钱,附近其它挑上的酒店,要订4人房才行,贵很多呢。酒店的接待人员很热情,见我们是4个人,专门帮助调了大床小床,房间很小,干净,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旧旧的,没有令人喜悦的感觉。酒店自己介绍说早餐好,应该说一般,有几种可以选择的面包、火腿,和奶酪,牛奶麦片,咖啡只有一种,LG说不好喝,茶还好。热菜就是炒鸡蛋和培根,培根煎的不透,有一些罐头的和鲜的水果。酒店照片上有种很诱人的绿色的甜点,我们住了两天,都没有看到。

这里位置的确太好了,对面就是火车站,从火车站买上可以使用一个小时的车票,只需10分钟,就到威尼斯岛上的圣卢卡车站了。车票也不贵,1欧元,和我们布拉格可以使用75分钟的地铁票同样价钱。

一点多到的,放下行李,不等吃午饭,大约二点多,我们就进岛了。

威尼斯,可能是我们没去过但是最了解的城市了吧?没去过但能从图片上一眼认出的城市,也没多少,威尼斯就是其中之一,那窄窄的巷子,纵横的水道,弯弯的冈多拉,还有绕不过的小桥,都在我们脑海里排列过很多种不同的样子,只是没有一一实地印证而已,这样的地方对我们还算新鲜么?但当我们真的站到圣卢卡车站前面,面对大运河的时候,还是挺激动的。说威尼斯是很多人的梦,应该不过分,这里就是梦想成真的开始。

LG说这里最容易迷路,我说,再迷路也出不了岛(群岛)。

没有跨过赤足桥(Ponte degli Scalzi),我们决定先从卡纳雷吉欧(Cannaregio)开始,走大运河东北这一大片群岛,简单起见,我们自己把这一片连起来像半握着的两指手套的区域叫“外岛”,沿着最繁华的街道,有路过路,遇水过桥,以大运河为地标,走到出海口就是了。开始的几条街,眼睛有点顾不过来,两边全是店铺、酒吧、餐馆,卖嘉年华狂欢节面具的,不愧是“面具之城”,有一家很精致的玻璃罩子上面写着“不是中国制造”。唉,我们知道各地的纪念品,都可以从中国工厂里的模具中压出来,这样就物美价廉了,你说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么?如果是机器做的,来自哪里其实无所谓,让更多人能花比较少的钱,给自己留个纪念。卖真正手工艺术品的人,大概就烦恼了,于是才出了这招,不过,他们家的东西原汁原味,漂亮,也的确贵啊。

楼都是窄的,墙都是掉了皮的,窗户都是瘦的,都带着瘦长的木头窗门,窗台上都开着花,巷子都不长,走几步就必须转弯,转几弯就必须过桥,像迷宫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走错方向,不过,不用担心冤枉路,反正哪里都一样有味道,我们担心的反而是没办法走遍这座城市。在别的地方,当我们发现一条可以称作“耳朵眼儿”的“细管”胡同,都喜得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每个人都会站在街口留个悠长的影,在这里,就太不需要惊奇了,前后左右转弯抹角,都是这样的巷子这样的楼,住着不同的人家,晾晒着各样的衣服。不会视觉疲劳,反而充满趣味。运河上,有通勤船,把人们送到各个码头,窄窄的水道里,就只有冈多拉和水上出租快艇,快艇上打着“TAXI”的字样。

火车站前就聚集着一些船夫,带着系绸带的草帽,蓝白相间或者红白相间的毛衣,呢裤,黑皮鞋,热忱地介绍他们的冈多拉,80欧标准行程,120欧超长行程……我们想,先走走,再走走,然后……。一个小河汊桥边,静静地泊着两头弯弯的黑色冈多拉,黑色,据说是当局为了避免人们斗富,下令统一了船的颜色,中年的船夫——说实话,他们穿的都是制服,很多人长的也差不多,每个人都会上来主动搭讪,他说,“你们一家4口,我给你们一个特别的折扣60欧元。”还不错啊,我们起了小小的贪心,不过转来转去,这个时候最需要不是上船,而是如厕,船夫热心地指了指前面的街角,那边的酒吧就可以了。

从酒吧出来(当然,是买了水消费了,才享受了待遇),船夫已经接到生意出发了。只是这样一来,儿子们开始按捺不住,我们主动扑向下一条水道边上的小船。他们说也有60欧元的价格,不过路线短,80欧元是标准,看到的景点多,我们暗自思忖,之前给60欧的,我们以为得了折扣,其实,他们走什么样的路线,我们也稀里糊涂,少走几条路,我们也不知道,还是来个标准吧,我们上了船。

单纯说感官享受,在桥上和在船上,没什么两样,至少冈多拉和出租快船看到的风景没有区别,不过,是一种体验吧,就像我们还是来到威尼斯,我们也还是要坐坐冈多拉。

船夫站在后甲板上,扳动长长的木桨,据说因为是单桨,为了保持平衡,冈多拉的船头都是略偏的。船夫告诉我,威尼斯现在有425条注册的冈多拉,已经不再增加了,而划船的执照都是子承父业继承下来的,如果自己家族不做这行,想要申请新的执照,根本是没可能的。

“那有没有这样的情况,这家父亲是划船的,儿子却喜欢其它的行业,不愿意继承?”

“我知道的,只有一家,儿子上大学学医,当了医生,他们家把船业的执照给了朋友的儿子。”

“你就住在本地么?”

“是啊,我很幸运,给你说个数字,50年前,这里有14万居民,现在只有6万,因为居住成本太高了,我是很幸运的一个,还能住在这里。现在很多人白天到岛上来工作,晚上就下班离开回外面的家。”我想起之前查到过的新闻,20091114日,这里为本地居民人口日益减少举行了一次象征性的“葬礼”。其实,世界上的大城市,原先古老的部分都是这样的命运,只不过城市中心和市区没有威尼斯这样明显的分界线,我们就说那些城市的边缘在扩大,而古老部分也都是占满了面向游客的商业设施、住着越来越老搬不走和不搬走的人,威尼斯呢,向外扩展的新区域和老城之间,都隔着大片水域,古老的威尼斯和现在的威尼斯永远是海水环绕的这片群岛,情况更典型,人们的感触也合更明显,而且,这里游客的数字的却从100万涨到一年2千万了。

“威尼斯大学很有名,学生们都住在哪里?”

“有些在本地租房子,不过都是几个人拼一间。”

“也就是租个床哦。”

“是的,很多学生也是要到外面住。”

“我看到很多这样的旗帜——”船头上的小金人,手举着一面小小的镶着金边的红色旗,上面印着橙黄色的狮子,脚踏圣经,那叫圣马可飞狮。

船夫说了一句常识,但是很让人感动,“那是威尼斯王国的国旗,我们很为威尼斯王国自豪,你知道先有威尼斯,后有意大利”。先有威尼斯后有意大利。

我们注意到,每到水道交叉口,船夫都喊一声,左右没有回应,他才大胆地向前行进或者转弯。

从小水道出来,沿着大运河,到最著名的里亚尔托桥(Ponte di Rialto)折返,大约30分钟,我们回到出发的地方。船夫的同伴接过我们的照相机,为我们一家,还有站在后面的撑船人合影。他很自觉地站好,和他每日撑着的冈多拉一起,成为威尼斯的风景,留在我们的照片里。想想看,他每天要和多少我们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照这样的合影啊?想的太多会破坏浪漫,我希望他说的都是真实的,每个船夫都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冈多拉执照,都是地道的威尼斯本地人,不会因为商业的原因,像面具一样,也从别的国家别的地方复制。虽然外面世界的诱惑越来越大,他们仍然非常安心地从事祖先留下来的职业,每天在一桨一划一道道水波一声声船歌中度过……,给世界各地的游客一个原来面目的威尼斯……。

我心里清楚,他只带我们划了30分钟,没有达到标准的40-45分钟,我其实很清楚这是一笔“买卖”,本质上和我们在秀水街买东西没什么两样,还是没有鼓起勇气跟他们理论价钱。也许这就是旅游的陷阱,在他们只是从事每天89小时的工作,和任何一个人从事的任何一个职业一模一样,而对于带着浪漫来尝心愿的游客来讲,总是不愿意过于正视严酷的商业社会的现实,总不愿意破坏自己终于离开日复一日繁琐工作的好心情。

每年一百万游客的城市,还带着几分神秘,每年二千万游客的城市,我们要自己保留一份浪漫吧,我坐过冈多拉了,我还是觉得美好。

继续沿着我们以为的“主路”,七拐八拐,居然就豁然开朗,还没有准备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宏伟开阔的圣马可广场。从来路上密密匝匝的楼房,我们时时刻刻感受着这里城市化的繁荣,从圣马可广场的宽宏,则让人感到当年的奢华和富有。

“透着光,那彩绘的玻璃窗,那群白鸽背对着夕阳,无人的走廊,拥挤的咖啡馆……”不知道为什么,从布拉格来的我,耳边响起了其实并不记得旋律的这首“布拉格广场”,我被问过无数次,也被迫回答过无数次,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布拉格广场,其实没有,那就算是老城广场吧。站在一眼难望到边的圣马可广场,我却忽然觉得,这里才是那个歌里的那个地方。圣马克可堂的钟楼矗立在中间,远处拜占庭风格的圣马尔谷圣殿(Basilica di San Marco a Venezia)如此华丽,两边柱廊间,咖啡馆的小乐队奏着悠扬的音乐,一大群灰色的鸽子,还有些白色的水鸟呼啦啦飞起来落下去,夕阳斜照,鸟儿的影子忽而拉长忽而消失。人们手里捧着面包渣,鸽子们有的飞到游人头顶,有的站在游人手臂上……

叹息桥(Ponte dei Sospin)静静地接在总督府和旧时监狱之间,两边的楼面都罩上了巨幅广告画——维修中。从圣马可广场,可以望到圣乔治·马焦雷岛(San Giorgio Maggiore),和朱代卡岛(La Gludecca)的一角。

到过威尼斯的第一地标,觉得该找地方吃饭了。

我们朝着圣马可区的深处走,在一条叫Calle delle Rasse街中寻到一家装饰很经典的餐馆,名字叫“La Nuoba Brotta”。座位都是绛红色绒布面,镶金边的棱角,我们选择了环形座椅,虽然圆桌比较小,不过,那种环绕的感觉挺好的。朝向窗户的店面不大,墙面上看似随意的挂着摆着很多不同时期的物件,有些像是古董了,有些很生活的装饰,陶瓷玻璃的蔬菜、酒瓶、烛台、帆船模型、铜镜,乱乱的,满满的,我和LG发着议论,看来餐馆里面的装饰,摆满便是种风格,不需要特别的设计,不需要特别的挑选,给人一种很有历史感,走过很多时光的感觉。去里面卫生间的时候看到,餐馆里面还有一间比较大的厅,还有二楼。侍者递上菜单,推荐说,今天的鱼很鲜,带着孩子,我们打算好了进一家正经的餐馆,倒是没有打算好吃一顿大餐,还是要了匹萨饼和意大利面条,虽然我们知道,在布拉格可以吃到非常好吃不贵的匹萨,我们也记得,几年前在南意大利烤匹萨的厨师是个日本留学生。就算是旅游陷阱,再陷一回吧。饼和面的价格,还算公道,饮料、咖啡,和茶的价格就实在不敢恭维了,而且,还加收了15%的服务费,陷阱到底有多深,具体的尺寸此处先不写明。

谁让威尼斯人的祖先留下了这样一座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博物馆呢!

从餐馆出来,我们迷路了。很多街很多水道很多楼房很多广场,都很相像,有几次我们都觉得转了回来。手上的地图是张略图,也不是每个广场(Campo)每条街道都标名字的,好容易到比较大的广场,对照出地点,但是图上没有小街名,无法找准东南西北,就无法确认前进的方向。我们大致知道,现在要朝着“圣马可广场”的返方向走,可是,每个有路标的地方,只有一、二个方向指向圣马可,另外还有二个以上的方向,该往哪儿去呢?这回知道迷宫的厉害了,好在威尼斯人大概每天都在和我们这样的糊涂游客打交道,他们可以很简洁地指给我们在哪儿,往哪儿走。

2天,我们在岛(群岛)上呆了一整天。最先要走的就是大运河西南面的区域,最先的目的地就是鱼市。船夫告诉我们这里从早晨5点半开市,中午13点收场,为了不走弯路,我们问了三次路,最近的一次,店主人仅仅指了方向,告诉我们过去就闻着味道了,然后跟着鼻子走。

我抱怨着没有住一间带厨房的公寓,暗自期待,鱼市里能不能除了鲜鱼,还卖点新鲜烧烤啥的,带着这样的愿望,先看到一列商亭,蔬菜摊,接下来,鱼档就在眼前了。一条鱼的长枪斜支着,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青枪鱼?只剩下鱼头的部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脱口而出就管它叫“鲨鱼”,一家人竟然谁也不质疑,回来才回过味儿,鲨鱼哪里是这个样子,一家人又好像都很明白。微微挪动的大螃蟹,红色的大虾,黑色的墨鱼,粉白色的章鱼,蛇一般的鳝鱼,还有各种各样的新鲜海味看着就喜人,只是附近真的没有现时烧烤,徒劳地试图设计几种可以买下来,还能保鲜到家的办法,才发现这风景这鱼也只是看的,不是吃的。还是渔业公司给我们分销到家门口的海产比较现实。

离开鱼市,我们已经没了大任务,威尼斯的几处经典去处,大学、佩姬·古根汉美术馆都在徒步折转之间,不经意就能遇见,大方向还是圣马可广场,但没有举着地图找路,意外地走到Zattere港口,望到对岸的朱代卡岛(La Gludecca),和远处的圣乔治·马焦雷岛(San Giorgio Magiore),这是“世界”的另一面,水面宽阔,海风习习,临海的玻璃窗映照了水景,栈桥尽头还依偎着一对情侣……沿着临海的街道一直向东,就到了这片区域的尖头上,一个纯白色的男孩手里提着青蛙站在那儿,儿子们看到全裸的雕塑还有点脸红,举起照相机,只拍了上半身。回过头,宏伟的巴洛克式安康圣母圣殿(Santa maria della salute)就在眼前。

接下来我们有了方向感,很快找到学院桥(Ponte dell’accademila)再度来到圣马可广场。一个当地人向我推销了一捧早餐麦片,收了一欧元,他还好心地告诉我要搓碎了,才方便喂鸽子。他真的只卖这一捧?收入一欧元?我环顾四望,真的没再看到任何人兜售鸽食。儿子先前还发愁哪里能找来面包饼干之类的东西,这下子补给充足了,我们都抓了一把,平举着手,等待聪明的鸽子飞到手臂上来吃,偶尔也露点给想不起飞的鸟儿们。两个78岁的男孩看这边鸽群集中,也挤在我们旁边,从地上捡起我们掉给鸽子的碎麦片,儿子非常同情同龄人的愿望,好心地问他们分享。闹了好一阵,鸽子们扑楞楞地一会儿站到手上,一会儿站在儿子的头顶……

这一天我们吃饭比较乖,没有进餐馆,上午要了四份三明治,加上饮料,花了十多块,还分别去了小店的卫生间,威尼斯公厕少,这两天我们只看到4处,其中一处还是火车站里。咖啡馆和酒吧对于很多人不享受慵懒时光的人,出口的意义大于入口。在下午那家咖啡,LG得意洋洋地诠释给说,18一杯espresso,上厕所还要15呢,吃点喝点从容地歇一歇,多好!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这家咖啡的点心和饮料,在店里吃喝的价格,高过外边标着的打包取走价格,厕所费还是加在里面了,看来做威尼斯的客人,千万不要自以为聪明啊!不过跑堂虽然忙里忙外,还是腾出时间给我们指了马可·波罗房子的方向。他说“Malibran Theatre”,到那里有一间书店,门上忠诚地义务地贴着说明,原来马可波罗房子是根本没有的,但是,马里布兰剧院这座建筑,恰恰就在马可波罗出生并且成长的土地上,墙上的石刻,让人们记起这里出了一位伟大的旅行家,去过中国的伟大旅行家。书店里摆着几本中文书,店主告诉我们,另外一处马可波罗旧居的地点,在对面餐馆那里。

晚餐在梅斯特(Mestre)吃的,我们决定避过哪里其实味道都一样的匹萨饼,还是吃顿热乎乎的中餐吧。在酒店不远处,就看到一家华人旅行社,二家中餐馆,34家华人杂货店,里面也卖威尼斯面具、冈多拉模型,还有泡面、咸菜、八宝粥之类的,从国内贩运过来的中国食品。逛到远一些的中餐馆,里面竟遇到了和我们同一个电梯下楼的台湾夫妇,大眼睛的女士很兴奋,隔着两张餐桌问我们,

“你们也是温州的么?”

“不是啊”,她既这样问,难道她是温州人?“你们是温州来的?”

“我祖籍温州,我们从台湾来的,”她接下来指指周围熙熙攘攘的一桌客人,“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有的从加拿大来的,我们约好在罗马会合,然后一起玩。”

他们先到,先吃上温州混沌,女士忍不住对着我们表达“味道不错!”接下来,他们的汤面也来了,“味道真的不错哦!”她又给我传递消息。

这家餐馆菜份虽然小,但价格不贵,吃下来快餐的价,比快餐舒服稳当,看来出门还是吃中餐实惠!

次日我们离开,台湾朋友自助团进岛,在大堂他们热情地邀我合影,然后兴奋地宣告着,“我们要去水都了!”